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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誉为“洗海飞将”的他,在泉州留下一段遗址和许多佳话

来源:泉州晚报社·泉州通客户端 发布时间:2026-08-13 16:30

文物和文化遗产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基因和血脉,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中华优秀文明资源。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要加大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力度,加强城乡建设中历史文化保护传承。”泉州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文物遗存丰富,近年来,泉州市认真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化遗产和文物保护的一系列重要论述精神,不断加大文物保护利用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力度,在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历史文化遗产实践中积极探索,文物保护利用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水平不断提升,各项工作亮点频出、成效明显。

泉州市纪委监委、泉州市文旅局联合在泉州晚报社开设《护航文保 赓续文脉》专栏,展示近年来泉州市各级文旅部门在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方面的积极探索和有效实践,及全市纪检部门在发挥监督保障作用、为文物和文化遗产保驾护航采取的有力措施、积极成效,同时深入挖掘、讲述泉州文物蕴含的清廉故事。

石湖码头(林銮渡)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世界遗产点,蕴藏着诸多珍贵的廉洁记忆。今日与大家一起探寻藏于古寨城遗址中的清廉故事。

核心提示

在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世界遗产点石湖码头(俗称林銮渡)渡尾,有一段明朝石湖古寨城遗址。遗址长60米,宽4.2米,高3.2米,由条石纵横筑成,在400多年时光的磨砺下,依然屹立不倒。

明朝石湖古寨城遗址位于世界遗产点石湖码头再借亭旁

这段短短的残墙,不仅铭刻着一位明代民族英雄入台湾平息倭患、单舟往澎湖谕退荷兰侵略者的不朽功绩,还承载着他诸多廉洁奉公、爱民如子的千古佳话。

他便是被后世誉为“洗海飞将”的沈有容。

在六胜塔石湖码头世界遗产点保护管理站工作人员郭增沛的带领下,记者见到了石湖古寨城遗址。遗址位于再借亭旁,向古渡头引堤通济栈桥的方向延伸,纵横有序的条石已然泛黄,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其中一块天然的大石块上,仍留有一排古渡头石阶的遗迹。

古寨城遗址由条石纵横筑成

残墙乍看并不起眼,却见证了泉州数百载的海防硝烟。石湖码头位于石湖半岛、泉州湾口中部、晋江和洛阳江交汇处的海口,扼守泉州湾主航道,历来都是航路要道及海防要冲之地。其前身林銮渡,唐时已是泉州港的重要渡口,唐五代清源军节度使留从效在此筑石湖寨城;北宋熙宁初年,朝廷在此建巡检寨;南宋嘉定年间,泉州太守真德秀重修寨城,进一步筑牢泉州港海上贸易堡垒。

明初,朝廷在石湖置巡检司。万历二十九年(1601),为加强海防,泉州知府程达上书,建议将驻地在嘉禾(今厦门)的浯屿水寨移建晋江石湖(今石狮市蚶江镇石渔村),时任浯屿寨钦依把总的沈有容,受命主持此项工程。

沈有容,字士弘,号宁海,宁国府宣城县(今安徽宣城市宣州区)人。他出身儒门,但“幼走马击剑,好兵略”,一生戍守边防海疆,在蓟辽、闽浙、登莱等边防或海防前哨屡立奇功。万历二十五年(1597)秋,倭寇大肆骚扰东南沿海,沈有容被福建巡抚金学曾起用,补任海坛(今平潭)把总,开始在闽海建功的传奇生涯。

今人所画沈有容像(宣州档案供图)

刚得知浯屿水寨即将迁移到石湖时,蚶江沿海百姓十分担忧——水寨守军若军纪涣散,带来的祸患恐比倭寇还不时侵扰更大。不少百姓相约向泉州知府程达陈情,请求撤销这一决定。程达向百姓保证,会选一位治军严明的将领来担此重任。

沈有容此前驻守海坛、嘉禾时,早已留下口碑。据清乾隆版《泉州府志》记载,他在嘉禾遇上朝廷所派中监前来征税——按惯例米粟本不在征税之列,中监却故意对运粮船只征收船税,商民不堪其扰。沈有容认为,对粮船征税势必使粮船绝迹,民生愈艰,等于逼良为贼,于是“走檄请命”,最终罢除了这一做法,嘉禾百姓为之立碑感念。他治军“秋毫无染,甘苦与共,赏信而罚必”,且勇于为民请命——蚶江百姓打听到这些事迹,才稍稍放下心来。

沈有容到任后,果然不负所望。他严厉约束部属,整肃军纪,警告士卒“不得取民间一笠、摘一蔬”。泉州士大夫陈学伊在《祠田碑》中称:“公(沈有容)严统士,信赏必罚,兵不敢有加于民,民若不知有兵……”做到“民若不知有兵”,治军之严可见一斑。当地百姓既后悔没早点迎他前来,又开始担心他日后调任。

沈有容主持的水寨改建工程规模宏大、配备齐全,先后建有监司署、海防署、寨署、玄武祠、阅武场等建筑物,据明代方志学家何乔远记载,沈有容“经始虑终,殚心力营”,仅用八个月便完成了这一重大工程,耗资才七百余缗,且“未尝费公帑一钱”。工程款从哪里来?据《闽海赠言》中叶向高《改建清屿水寨碑》等文的记载,主要有几个途径:一是他往年杀敌所得奖励,沈有容每次剿寇获得的资粮、舟船、器械等都妥善保存,从未中饱私囊,刚好用于水寨建设;其次是他变卖旧寨公产所得,再就是他带头捐出多年积攒的赏银。

沈有容所辑《闽海赠言》(泉州晚报社资料图片)

新浯屿水寨建成后,上控惠安崇武,下辖金门料罗湾,不久即在抗倭海战中起到重要作用。万历三十年(1602)十二月,七艘倭船在闽、粤、两浙间海域横行掠夺,最后到达台湾(时称东番),沿海渔民和台湾少数民族深受其害,沈有容奉命派出舟师前往清剿,在他的指挥下,明军发动奇袭,大获全胜,“纵火沉其六舟”,大部分倭寇葬身海底,还解救了被挟持的370多人,《明史》称此役过后,台湾“海上息肩者十年”,这也是明朝对台湾行使管辖的一次重要体现。

石湖湾内曾是沈有容练兵之处(泉州晚报社资料图片)

率军平息台湾倭寇之后,沈有容又以自身的机智和胆识,击退了一次外敌入侵。万历三十二年(1604),荷兰东印度公司韦麻郎等率领三艘巨舰,趁明军换防之际,占领澎湖马公岛,并以互市为名,企图像葡萄牙占领澳门一样永远占领澎湖列岛。沈有容“轻袍缓带,径登其舟”,指陈利害,不费一枪一弹便迫使韦麻郎退兵,维护了中国领土主权。如今,澎湖马公镇的天后宫内还有一方镌刻有“沈有容谕退红毛番韦麻郎等”的石碑,便是澎湖百姓为感念他所立。

沈有容不仅骁勇善战、护国佑民,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始终心怀百姓。据何乔远《石湖浯屿水寨题名碑》记载,石湖一带海沙壅塞,田亩多受潮患,耕地盐碱化严重。沈有容因地制宜,令士卒每次出海巡逻归来,将沿路岛礁上的石头搬上船作为压舱石,运回后筑堤护田,“积石三年”,长堤终成,有效防止了沿岸耕地土壤盐碱化,何乔远赞此堤“利垂万祀”,石湖百姓亲切称之为“沈公堤”。

万历三十四年(1606),沈有容擢升为浙江都使司佥书要离开泉州,石湖士民特地为他与另一位同样“有功德于海上”的原泉州同知杨一桂合建了一座生祠,为他们塑像奉祀,立碑以纪。

沈有容屡立战功,却“平生不持一文至司马门”。每次立功所得赏金、缴获的战利品,都先分给士卒,余下的充公备用,刚正不阿,廉洁始终。不止于廉,他还善于成事。建寨、筑堤,不扰一民、不摊一文、不动公帑,全靠积极谋划、因地制宜——剿寇缴获的物资变卖换钱,旧寨公产出让折价,连自己多年积攒的赏银也带头捐出。变废为用、不费公帑而办成大事,这在当时殊为不易,背后是他的智慧与担当。作为驻军将官,严谨治军、保家卫国本是分内之事,他却不止于此——为民筑堤以御潮患,为减免苛税奔走请命,始终以百姓为念。

文物不言,自有春秋。四百余载风云变幻,石湖沈公祠、沈公堤已难觅踪迹。残存的石湖寨城只有短短的几十米,它叠砌着明代海防的烽火记忆,铭刻着一位爱国将领深沉的家国情怀,更沉淀着他廉洁奉公、担当为民的品格风骨。

泉州晚报社融媒体记者 | 黄宝阳

通讯员 | 叶俊伟 文/图(除署名外)